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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关天堂 也非地狱

本主题由 濯缨 于 2007-12-16 23:37 加入精华

无关天堂 也非地狱

 无关天堂 也非地狱
      ---一尘一劫 我的一生输给暧昧 


    【一】

        李寻欢问阿飞:“你知道树上的梅花有几朵?”
        阿飞:“三十二朵,我数过。”
        李寻欢叹道:“你一定很寂寞,只有寂寞的人才数梅花。”
 
        不知道是否寂寞,莫莫也数过窗前盛开的槐花。
        昨天,一百二十三朵。
        今天,一百八十朵。
        从爱上叶的那天起,莫莫就知道了什么是寂寞。
        她爱上他。隐秘的喜悦与疼痛。像是得了一种病,在灵魂深处肆意地蔓延。
        她不知是否合时宜,只是仍一意孤行,并且一往无前。内心深处纠缠的暧昧,如盛开一片洁白芬芳的花朵。她躺在那片花海里,深深迷醉。

        遇上叶,只有沉沦的份。莫莫开始热烈而疯狂地幻想一些细节,他的手指,如何温柔地抚过她的唇,象钢琴师,弹出水波一样的音符,被风吹成细碎地涟漪,一点一点,扩散无穷。
        她突然就无法忍受,渴望他的窒息拥抱,真实地,象狂风带起的海啸,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向她冲击,一点一滴侵袭入肤入心入骨。她想起与叶的恩爱缠绵,死而无憾。世界末日。
        世界末日,我与你绵绵抵达,死而无憾。 




  【二】

        四月的风里,淡淡的花香流连。四月的夜里,柔柔地温情漫延。
        站在A市的街头,她明显感到了这个城市的冷寂落寞,正与她内心的繁华热烈形成鲜明对比。她突然有点犹疑起来,不知自已是否来对?
        心里轻轻的一声喊:叶,我来了。
        拨通熟悉的那个号码,听到他温暖低沉的声音,她一瞬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这是个宿命,那我正奔我的宿命而来。用不着害怕。
        叶曾说过,他们的天堂座落在地狱里;能在地狱中偷得一份幸福,管它悲凉,还是凄美;只要能面对你,生命里就没有后悔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的城市,初夏的夜。
       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奔波,在孤单等待的这一刻,执着,渴望,想象见面的无数种可能镜头,阻挡了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凉意。只是夜的凉意。
        这样美丽的夜晚,蕴藏了许多不可预测的故事。叶,我来了,哪管明天是否世界末日。 

  


 【三】 

        有无数种可能,他们在网上设想过他们的见面。
        如同策划一场华丽的演出,绝非那种不期而遇。
        她来了,没有一点预兆。
        孤单在外流浪太久的他,一开始是莫名的惊喜,接着却有片刻的恍惚。他是个理智守旧的男人,他身边有太多的女人围绕追逐,但他没和任何一个女人肌肤相亲过。
        他,还是个怕麻烦的男人。所以只在网上放纵,没想过,心,会在谁的身上安放。

        自从三年前,莫莫的出现,搅乱了他的初衷。她就像一朵妩媚的罂栗花,美丽妖娆地绽放在叶的心里。无数的暗夜,他常常梦见莫莫那不胜娇羞的笑魇。
        也许,这一次他动了一点真情。也许,他过份高估了她的自控。所以,他告诉了她他的真实地址。
        而她就这样来了。带着狂热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爱,也许,还带着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麻烦。
        他无法逃避。也未想过逃避;只要能与莫莫携手,哪管山崩地裂。
        所有的等待与期盼,凝神准备,将要依次出场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心里也反复出现了那个词:世界末日。孤注一掷。 

  
  

     【四】 

        他见到她。远远的。
        无垠的黑夜,昏暗地路灯,一袭紧身的黑色高领无袖T恤,紫底暗花的披肩,贴身的黑色牛仔长裤,笔直的黑发垂肩,飘渺的雨丝里,她的脸象一朵洁白的百合,有着隔离人世的孤独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眼里,热热地,突然就有了点泪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车子轻轻地停在她的身边。
        “嗨,莫莫。”他打开车门,刚刚站直,她就扑了过来。她紧紧地抱住他,仿如一个冻坏了的孩子,迫切地寻求着温暖。她娇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的颤抖。
        他没法不怜惜。心里慢慢燃起的火,驱走了最后一点犹疑。他也紧紧地抱住了她。手在她背上用力的时候,碰到她突起的肩甲骨,觉得这个瘦小的身体里,可能有着会刺伤他人的坚韧凌利。
 
        “叶,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        是的,她一直叫他叶,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,从没叫过他的全名:叶风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的相见,就象已经历尽了一个世纪的长途跋涉,终于抵达。
        喜不自禁,精疲力尽。无论身体还是心灵。

        莫莫稍稍地平静,抬起脸看他。他与她在视频中见到的,并无两样。微微凸起的柔软丰满的唇,象一口盛着无限诱惑的深井,她将自已的唇轻轻贴上,象饮了口浓烈醇香的酒。
        晕眩,沉醉,如梦如电,不知今夕何夕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,我们相爱是上苍眷顾;那么,我可不可以再贪婪一回,只想抱住叶看浮世万家灯火,偎着叶迎清晨万缕阳光。
        今夜,烟花绽放,繁星满天。 



   【五】 


        他专心地开着他的车。她侧着脸看他。她一直喜欢他的侧脸,有着清绝的轮廓。
        在网上他们叽叽喳喳的,好象有说不完的废话。她一直会说:叶,我真希望现在就在你的身边,现在就能拥抱到你。我是这么的想念你。
        而他会说:莫莫,我也一样……
        她们终于见着了,那些象火一滚烫的话,反而说不出口了。
        他本就是一个如此安静不善言辞的男子。他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尴尬,于是腾出一只手,轻轻地抓住她放在膝上的手,捏了捏。微微的力度。传递着他的关切。
        她哑然而笑。因着他的一握,突然回复了活力。她轻轻拍着他的手:“专心开车吧,我还有很多想和你做的事还没开始做呢,我可不想留下千古遗恨。”
        呵呵,他也轻轻地笑起来。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,他们之间的默契又回来了。
        他和她,总是能敏锐地捕捉时机,找到轻松的途径。
        她打开他车里的小贮柜,搜索着光碟。她和他,都有些共同喜欢的歌。但现在,她更喜欢纯粹。

     虔诚的目光 只追逐太阳 跃动闪亮的光辉
     用执拗的名字 诉说坚持 一生只要这纯粹
     火焰的花蕊 无视隐晦 助长坚强的芬菲
     你灿烂的笑着 我的忧伤 瞬时湮灭灰飞
     牢记梦想 自然生长 绚丽绽放
     有阳光到达的地方 就有生生不熄的向往
     用清澈纯净的脸庞 汇成金色的海洋
     你爱就无悔 用生命去追随


        是的,爱就无悔,粉身碎骨也甘愿。只要这份纯粹。执拗的坚持。她知道他喜欢那些柔情款款浓浓忧伤的歌,可是她不管。她现在如此快乐,她要把她的爱灌入他的耳里,在他心里生下根。
        她要和他枝繁叶茂。生生不息。相爱。到底。 

  
  
   【六】


        车子进了一个很大的小区停下,他牵着她的手。她默默地跟着他,凌晨两点的夜,静得能听见他们的呼吸。她的心里开始兵荒马乱。
        她终于到了他的家。她梦想了无数遍的他的家。他在网上给她看过一些他家里细小的摆设,看过他的床,书架,更多的是他的笑脸。
        一切都这样真实。却又不真实。一切是这样熟悉,却又还是陌生。
        门在背后轻轻关上。他只开了门廊里的台灯。微弱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脸色生动温柔。
       “莫莫。”他轻轻唤她。
       “叶。”她回应。
        她惦起脚,双手轻捧着他的脸,大拇指温柔地抚着他的眉。“叶,这是梦吗?我终于能抚摸到你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莫莫。”他捉住她的手,拉到自已唇边,张开一排洁白的牙齿,轻轻咬了下去:“你感觉这是梦吗?”
        她羞涩地缩回自已的手。咯咯地笑。捏起小拳头,咚咚地作势擂他的胸。他哎哟哎呦作势地叫唤。她装着舍不得,装着心疼,眸里有流火,因片刻的亲近而火星飞溅。
        “叶,我的叶……”她不能自持。她知道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,从她决定启程的那一刻起。从他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起,她知道,他也知道。
        “叶……”她温热的呼吸在他耳边,仿如加了温地炭火,令他灼热起来。她微微地喘息声,撩拨着他体内隐藏的无限欲望。
        叶觉得自已身体的某一处正在迅速地膨胀,他想和莫莫来一场不顾一切的毁灭。。
        “叶。”她察觉到他的变化,绯红了脸。
        “莫莫……”不约而同,他和她的唇在同一时间迎上去,紧紧地胶合在一起。她嘴里温暖潮湿,有种微甜的甘草味道。
        “莫莫。”他模糊不清的呼唤。她不让他叫她,她熟练地迎合。他们的舌头在一起纠缠,吮吸,象贪婪吃不饱的孩子,用力并且急促。 



  【七】 



        她的手插到他的T恤里,抚着他结实的背。
        男人肌肉的坚韧刚硬,令她很容易想到她身上正被顶着的那根肌肉的坚硬程度,想象他进入时的力度而令她的身心俱悦,她的心里就象烧起了熊熊的大火,燥热难耐。
        她有意无意地扭动自已的腰身,试图跟他的身体贴得更紧密。
        “我受不了……”她在他耳边呢喃,并低低哀求。羞耻的快乐。
        她短促地叫了声。自打她和他短兵相见的那天起,她和他,注定会有这样一场沦陷。他们在彼此迷乱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已的影子。赤裸,纠缠。几百个日日夜夜累积的相思和欲望,就在这一刻倾泄殆尽。
        她千里迢迢奔向他的怀抱,为的就是这一刻的灵肉相融。
        热切,激荡,窒息,狂野,如霹雳般迸溅,融为一体。日复日,年叠年的渴望,在这一刻爆发,仿如已是一生。
 
        “莫莫。”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腰,依旧轻轻地唤她。她能听出他里面所包含地无限满足和爱意。
        “叶。我终于成了你的女人。”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光洁的脸,滴到了他裸落的胸前。
        无端地,她希望这一刻的拥抱永远。因为她知道,得到的另一层含义,就是失去。
        这世上没有永远。
        我是个不知感恩的女人,常在最为欢愉的时光,升起万念归空的臆念。今昔泪湿枕沿,何时空吟断肠词?我的叶。

 


【八】 

        她在网上跟他说,她如何的想念他,并幻想最终会有天抵达他的灵魂,和他水乳交融。
        她说叶,如果不幸万一真有那一天,你会被我折腾死的。她常常会这样咯咯地笑着跟他说。仿如她正在将他折腾得死去活来。
        他懂她的意思。三年唇枪舌战的拉锯,他们的暧昧暗藏在兵刃里。刺的越深,也便越快意。
        他说你别耍狠,你来了我就让你知道一个男人的厉害。我不光是勇猛的骑士,还是一个优秀的播种者。
        既使隔着屏幕,她的脸上也能看见红晕。她故意不信,笑他的无能。但深夜辗转的那些无数梦境,都因他的撩拨而笼罩着桃红的轻纱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话正在实践。他确实拥有如此能力。
        他常常笑她:她是妖,他是魔,那他们之间的种子会长成什么?
        她骂他笨蛋。我们之间怎么能结果?
        但明显,虽然是假,他和她却都不自禁地想象他们要是有了个孩子,那孩子会有多可爱呢?他说一定有她的美丽聪慧,也一定会有他的风流不羁。他说你想想:如果是女孩,会迷倒多少男人,如果是男孩,又有多少女孩为他神魂颠倒。
 
        “叶。”她在网的这端叫他。她说我真的有了。
        她心慌意乱。预料到了一场悲剧的起由。
        他在那端长久的沉默。他们越出了约定的界限,注定要承担起自种的苦果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只要过程。只要今天的享受。既便到了世界末日,也死而无憾。
        然而在麻烦来了的时候,谁能真正洒脱?
        莫莫不能洒脱,她总觉自已背负着罪恶,常会跟叶提起‘救赎’一词。
        叶却说,我只对上苍虔诚膜拜,为我们能够相爱膜拜。不需要救赎。
        他说,灵魂无所谓有罪,正如英格丽.褒曼曾经说的: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,只为没有做过的事后悔.
        既然人无所谓后悔,灵魂又何所谓有罪?灵魂无罪,何来救赎?
        我永远只记得,初见时,你的一个微笑,凝住一片流云。我从此迷醉未醒。 



  【九】 

        他回了一趟他的家。
        他家里有个等了她七年的女友。他不知道自已和女友间有没有爱,她对他太好,死心塌地的那种好。超出了他的承受。
        他有天跟她说我们分手吧。女友冲到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,当场就剁下一根手指。她说你提一次分手我就剁一根。
        他看着象焰火一样直冲而出的红色液体,在她的脸上溅成一朵妖艳的花。她眼神平静,镇定自若。看不到痛苦和仇恨。
        这个女人隐忍的爱,坚定执着,是一条没有回程的单行线。
        他从那天起开始绝望。再也没有提过分手。他用事业做为人生唯一兴趣,在不同的城市流浪。
        她从那天起有了把握。他是她的。他不是个决绝的男人。他最怕背负的就是良心的债。
        他偶尔的回来。和她平淡地相处。只要他的身体还在她的床上,她不在乎他的心走得有多远。
        只是这次他的回来,她察觉到了他的变化。他第一次没有望她,他说:有个女人怀了我的孩子。他的话刚出口,她心里的城墙就轰然倒塌。满天弥漫的灰尘,令她不能呼吸。
        半晌,她只说了一句:那你试着娶娶她看。
        她头也不回的进屋。挺得笔直的脊背,以及她转身前那冰冷的一眼,萧杀的寒意,就象北方下着冻的严冬。
        而此时是初夏,中午的阳光明媚地撒在门前。
        他扑地跪到地上,狼一样的嚎叫:“颜颜,我们的情,已是你的昔日,我的昨夜;放过我吧。”
        颜颜扶住门框,单薄的身躯不停的颤抖,变成了一条没有体温的鱼,长长的睫毛下晶莹一片。
        她心中升起一股坚不可摧的信念。
        世上坚不可摧的东西,只有两样:一种是情,一种是恨。



【十】

        “我放过你。” 莫莫对叶说。
        她看着视频里的他日益的憔悴,她心疼不已。她对他温柔地笑。她说叶,这是我的宿命。 我自找的。所以由我来背负和结束。
        你要怎样背负?你要怎样结束?他黯然的问。
        她脸上有种坚韧,让他想起他初次抚摸时触到她的背,他感到她变成了一根尖刺,深深插进了他的心 脏。他为她流血,疼痛,得不到愈合。这使他绝望。
        “莫莫,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        “因为只有对你好,我才能快乐。”她略略地低了一会儿头,不让他看到她眼里的泪。她抬头明媚的笑,“我只是为了我自已,你勿须介怀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莫莫,我想你。真的很想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我也一样。”她看到他突然用双手掩脸,深深地埋着头。
        “呵呵,你不好意思。叶不好意思了。”她没心没肺的笑他。一如初识时,不放过任何损他的机会。
        “我真是不好意思,刚刚突然流泪了。”他放开他的手,为自已感到难为情。他说:“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说完想你,眼里突然就迸出泪来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她沉默了一瞬,不知如何回复他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常常会写些很伤感的文字,文字里常常会提到泪。她从来当他是过份渲染了自已的情感。他活得那样鲜活滋润,用他自已的话说叫繁华似锦,他又那么善于调侃自已,看上去是个极为乐观开朗的男人。
        可是,此时他莫名其妙地为她流了泪。
        原来有些深情是看不见的。他放浪的背后,掩埋了真心。
        一个男人的无法决择和不可舍弃,他独自深藏。因觉得辜负,不能偿还而悲伤绝望。
        有你今天这滴泪,我愿意为你饮尽风雪。一生无悔。她在心里默默说。仿如做了个重要决定。 



    【十一】 

        五月末,日子开始冗长而闷热。暴雨常以猝不及防的速度袭击。
        烟头明灭。
        庄青筋突兀,异常愤怒,死不相信。他的双手捏成了拳头,几乎能听见关节的爆裂声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必须相信。”她一脸镇定。用手将化验单轻轻推向他。“对不起,我想生下这个孩子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值得吗?我们十年实实在在的爱情,不敌你这网络上的三年虚幻?”
        她坚定,没有挽回余地。
        他真想一记耳光狠狠抽过去,让她清醒清醒。可是他没法出手。
        他记起她为他流的第一次胎。
        那时她还象个孩子,满脸稚气。医生对他说:“作孽啊,还是个学生吧?怎么这样不小心?”
        他在走廊等待,时光漫长。懊恼心疼。
        医生叫他进去扶她时,他看到她如何满脸苍白,裸着下身,羞耻地架在手术台上。旁边的瓷盆里血迹斑斑。她轻声唤他,满头大汗,咬紧牙关。
        她向他微笑。孱弱得象朵随风飘逝的花朵。但其实只是错觉。她从那时就显露了她刚强的一面。只是他忽略了,他常常只把她当成一朵手心里的花,小心呵护,以为她不经风雨。
        他在那时暗暗发誓,他会疼惜她一辈子。会爱她一辈子。他会和她走向白头。
        长久以来他忽视了,家里做决定的人一直是她而不是他。长久以来,他不知道其实是他在依赖她,不能失去的是他而非她。
        他泪流满面,痛哭失声。无论如何,他要挽回。
        可是她去意已决。 



    【十二】 

        她一直不想明白她现在是不是在爱。
        关于爱情,她没有资格提及。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,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去挽回。
        因为已经回不到原点。因为已不是原味。
        他忍让,退避,哀求。
        他说我们可以从头开始的对不对?你并非绝情的女人对不对?没有你的世界,我的生活从此暗无天日。你做不到看着我崩溃而无动于衷的对不对?
        她说庄,裂缝产生了,无论你怎么掩藏和粉饰,它都在。它会被时间挤压收缩或膨胀,终究露出它的本来面目。也许那时看来会更狰狞。
        “他会娶你吗?”他不甘心:“网络和现实有很大的差别,也许仅仅是一场美梦,梦醒后你仍然要面对现实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是的庄,我正在面对现实。与他娶不娶我并无关系。”她竭力忍住眼里的泪,不想在他面前掉落。
        她知道现实的惨淡。也知道自已的不能面对。“庄,放我走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如果我愿意,愿意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已的来养……?”他的语气并不坚决。对将来太过迷茫。象个做错事的孩子,希望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幻象,眨眨眼的时间,所有痕迹湮灭。
        而这满地的狼藉,只是一场梦。梦醒后他和她依然在原点,一切都未曾改变。
        但其实已面目全非。
        他知道他在自我欺骗,因着将要失去和不能承受,所以能拖一刻就是一刻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。庄。”她起身,终究没能在转背前做到彻底坚强,一颗温热的液体直落他的手上。
        “庄,你不明白,我还过不了自已这一关。我离开,也只是因为,对你已经无法面对。只要我和你在一起,我的心里就插着一把双刃剑。伤口因时时的搅动而得不到愈合。疼痛愈不可能回避。它会时时刻刻提醒你我,现实就是这样丑陋,情感不堪回首.
        他的心被烫伤似的疼痛,抽搐。他明知她说的都对,但仍痛恨她如此清醒的残酷。就象痛恨着自已的无能为力。他和她,已经无法挽回。
        过去的恩爱繁华,不知何时被时间侵蚀殆尽,只是这样轻轻一触,便如尘埃般轰然倾覆,分崩离析,灰飞烟灭。
        不管如何不舍,不管如何眷恋。都无法回去。
        来路荒芜太久,早已荆棘丛生。前进或者后退,一样注定了有血有泪。 



    【十三】

      她告诉叶,她准备把她和他的故事写成文,并发到网络上。题目是:无关天堂,也非地狱--------一尘一劫,我的一生输给暧昧。
      他说莫莫,我和你,是暧昧吗?
      “叶,所有不能定义的情感,都可称之为暧昧。”她凝视他的眼:“你能给我们之间的情感做个定义吗?不能吧?所以只是暧昧。”
      “不,我能。”他深深望向她的眼,仿如藉此就可以望向她的心。
      他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,绝非他的暧昧,而是他的爱。
      “莫莫,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,我也不能要求你为我做什么。但我知道自已爱你,不是因为空虚而寻求的慰藉。”
      她说我懂。所以我们才会一直在一起。
      他告诉她身边的朋友很不理解他,对于一个只身在外流浪事业有成的男人,为何当那么多女人对他投怀送抱时,他丝毫不为所动。
      当他说甚至有传言说他身体有毛病时,她想起他们之间疯狂的那一夜缠绵,不由笑得意味深长。
      他说莫漠你不知道,我的心已经被你满满地占据了,哪来的空间来容纳别人?
      他说我们之间没有输赢。因为没有谁被谁征服。我们之间只有付出和给予。
      她摸着自已的小腹调侃他:“你只付出一个精子,就给了我一个孩子。你也太伟大了。”
      提到孩子,他的眼神瞬间黯淡:“你真准备生下来吗?”
      “当然。”她肯定的回答,“这是我的孩子,她/他一定是个可爱的天使。但你放心,这是我的决定,与你无关,你仍然是自由的。”
      她没有告诉他,她要这个孩子,不惜付出一切代价,真的只是因为她自已,与他和她的爱,绝对无关。
      因为,这是她最后,也是唯一一次可以做母亲的机会。她怎么可能放弃? 


    【十四】


      她的第二次流产,正是她和庄的事业陷入困境的时候。
      那时庄所负责的一个项目因意外事件的发生而被投资方中止投资,每天家里都会挤满前来讨债的人群。
      祸不单行的是,他农村的老父亲也在这时生病住院,急需一笔不菲的手术费。
      她偏在那时有了孩子。她和庄原准备在这个项目结束后结婚,所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,自以为可以担当一个生命的来临。
      但转眼,房子以及筹备好的结婚用品全部被用于抵债,她和他,一无所有地要在这个城市从头来过。
      人情冷暖,也唯有在失意时才能体会深刻。
      人生低谷,也唯有至爱的人才会义无反顾。
      她鼓励他坚持。她说这个项目很有前途,你一定要做下去。家里的事你勿须操心,一切有我。
      她瞒着他去做了流产。并续接了许多当时因怀孕而推掉的单,没日没夜地赶工。不知是过度劳累还是手术不净,她的下身一直血流不止。
      因为晕倒她才被送往医院。医生告诉他,这辈子她可能很难再有做母亲的机会了。这次炎症已经让她的子宫受损严重,需要漫长时日的呵护。
      庄哭倒在她的病床前。而她反而软语安慰。
      为此,庄一直心怀愧疚和感动。他说就算以后没有孩子,他也会爱她不渝。
      是的,他做到了,不曾改变的是他。为了弥补,他努力坚持,并最终翻盘获得成功。而她,从什么时候起却开始了与他的疏离呢? 


    【十五】

      当风里流动的全是玉兰花浓郁的芳香时,C城的盛夏终于来临。
      她辞了职。搬出了舒适的家,租了临江的一套单间。古老的木楼房,安静地隐于高楼闹市,也许要不了几年就会拆除。但,不要紧,现在喜欢就好,于哪里,她都是过客。
      每天早上她会去江边散步。风微微拂过她的长发,令她想起他。
      他喜欢长发女人,所以,从认识他的那天起,她为他留发。三年了,发已齐腰。但她也只能在视频里让他瞧瞧而已。三年来,那丝绸般光滑的长发,是否和她一样寂寞呢?
      回转时她去菜市,挑些时令新鲜的蔬菜。青布鞋子踩在古老的青石板上,悄无声息。这里仿佛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,有着她要的安静和沧桑。
      有满头银发的老奶奶,倚剥落的砖墙而坐,神态安祥,冲她微笑。似有亲切。
      她偶尔接些不用出门就能搞定的单,网络或熟悉的客户,加上以前所有的小小积蓄,足以度过漫长而平淡的怀孕时光。
      她不再考虑决定的对错。对于庄,她爱过,没有这个孩子时,她一定会和他过完这一辈子。对于叶,她在爱,但他非她的。
      世界总是不完美的。有缺憾才有美丽。尽管残酷。 

  
  
    【十六】 

      时间如水一样漫过,那些燥热和伤痛,渐渐被浸润,变得沉重,不能被轻易提及和记取。
      他有很久没有和她联系。
      她忙于记录点滴生命的感动,一次小小的胎动,一片飘忽的落叶。满地凋零中,新生命正逢勃地生长,为来到这个世界而积蓄力量。
      庄仍然会有电话过来,询问她的近况,语气平淡,隐隐的关怀,她依然不能面对。
      她每天给他发封邮件,说些C城的天气,树叶的由青转黄,孩子的微妙感应,她的些小的快乐或者忧伤。不期望他回复。她只是要让他知道,他正如何在成为一个父亲。虽然她认为与他无关。
      她的一意孤行,注定了她的宿命。
      所有的一切,从拉幕到落幕,便是结;结之后,便是劫,一场无可避免的劫难。  



    【十七】 

      她好象一直活在自已的臆想当中,关于孩子,关于未来,关于他。
      十月末的一个夜晚,江风起,风里已有萧杀寒意。她是被人踩在木楼板上轻微的响声惊醒的。因胎儿长大压迫她的神经,她已日益睡不安稳。
      她就在那时看见了一个黑影,一个男人的高大的身影,借着窗外的月色翻箱倒柜。
      是小偷。
      她听得见自已心脏的剧烈跳动。不能呼吸。摸了摸肚子,假装未醒。
      他要的一切就让他拿去吧,只求他别来伤害她。
      她不知一刻能有多久,也许就是一生那样漫长。终于熬到小偷心满意足打道回府。她不知自已还在保持那个装睡的姿势有多久,至到确信安全时,她才呜咽着爬起来,抓起枕下的手机,抖着手,第一个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      她想在他面前大哭一场,第一次不想伪装坚强,想对他承认一个女人的脆弱。她需要保护。
      而电话持久无人接听。
      月亮也悄悄躲入云层中,阁楼被黑暗笼罩。她在黑暗中轻轻颤抖。无人安抚,这是宿命。
      空旷的房间,剑气森冷,夜色逼人。 


    【十八】 

      再次站在A城的街头,她已不是当初那个美丽的女人。
      她挺着庞大的肚子,憔悴臃肿。只有眼里,还闪烁着不曾熄灭的光。
      “叶,我不是来找麻烦的,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。我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你就这样消失了?网络,手机,却没有只言片语。
      这不符合约定。我们说过不会携手到老,但会隔着时空,相守到老的。所以,我一定要知道原因。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。
      她打的到他原来带她来过的家。她摁响门铃,在凌晨二点,他的城市,他的门前。亲切而恍惚。
      无数遍。她耐心。因有期望。
      门终于被打开,陌生的男人,骂骂咧咧。
      她说对不起,这屋里原来住过的人呢?请告诉我。
      “死了!”
      “先生你别开玩笑。”
      “谁和你开玩笑?”
      屋里探出一张女人的脸,大概见着了她凸起的小腹,以及苍白的脸,心有不忍,掐了男人一把,说: “姑娘你是他什么人?”
      “我,我是他朋友。”
      她知道没有谁会相信。但除了朋友,她能是他的什么人呢?
      一袭被泪水漂白的往事,萦绕在莫莫炽热疼痛的心田;悲哀几何?只有她自己明白。 



     【十九】 

      莫莫的孤注一掷,是他的世界末日。
      如果她早知道,她还会不会这么倔强?
      她的脑海里晃过他温暖的笑,他一低头的泪,不可掩饰的思念和伤。可是他说他快乐,是幸福的快乐着。
      她一直不知道他有多爱她,以后也不可得知了。
      他是一个不决绝的男人,他有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,却只能用女人的仁慈和善良来体现。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,从一开始出现就注定了他的宿命。
      颜颜离开了他们的家乡,到了他的城市。她决定跟随他流浪。她要和他在一起。
      可他对颜颜说:她快要生了,我必须在她身边,娶她,照顾她。这一辈子我总要辜负一个女人的。不是你就是她。请原谅我。
      颜颜流着泪说,好,你去娶她吧。但请陪我最后一晚。
      她心中所有的幸福,悄然碎成片断,如潮水般涌起的恨,吞蚀尽她最后一丝期待。
 
      她端来两杯酒,说:我们喝杯交杯酒吧。
      “你还记得吗?第一次爱上你,是在公司的年终宴会上。
   老总借酒装疯,逼着我喝交杯酒,你那时只是一个小小职员,可你胆敢拍桌一怒,为一个没有交情的人丢了你的饭碗。你的霸气与正义让我爱上你。死心塌地。
      你还记得吗,也是因我,你被报复,从此,你在家乡混不下去,开始背井离乡的流浪。我发过誓,这一辈子要对你不离不弃,我要让你流浪的心,始终有个家可以回来。”
      烛光下他仿佛看到七年前的她,笑靥如花,脉脉含情,为他轻解罗带。 
      “对不起。”他流着泪,仰头吞下一杯酒。
    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,只想和你相守一辈子。到死。”她也双目含泪,仰头饮尽杯中酒,双颊在烛光和酒力下微红。七年来这朵寂寞的花,仿如要在今夜完全盛放。
      “叶!我说过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,不离不弃。你的江湖,只能是我的”
      颜颜看着缓缓倒下的叶,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。

      “后来有朋友进来看见的,女人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男人的手,无论人们用多大的力气也掰不开。她的脸上带着笑。他的眼角凝着泪。”
      这是屋里的男人和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。 



    【二十】 

      回程的车上,她的思绪一刻也没停过,散乱零碎。如窗外游离的夜色。晦暗不明。
      她头痛得厉害。一切都只是幻觉。她和他。
      昔日卿卿我我,举案齐眉,执手相依的温存,抚琴吟诗的情趣俱逝,泪痕尘影,凤弦带下,情何以堪。
      他的微笑真的存在过吗?他的声音真的穿越过时空抵达她的心灵了吗?
      猝不及防滑落的泪,以及他曾留在耳边的喘息和低语。莫莫,我爱你。我想你…… 真的有过吗?
      昏暗的灯光下,他炽热的唇,温柔而霸道的挺进……是幻觉吗?我的叶,你在哪?我需要你。不能失去……
      小腹微微的疼痛。孩子,你也在想他了吧,你的父亲。
      她的脑海里反复掠过一个镜头,他在燃烧的红烛前仰头饮下那杯酒。那是一杯决绝的酒,从此他踏上了不归路。烛光闪烁,是他未曾道出的千言万语相思,烛泪低垂,是他未曾演完的销魂刻骨遗憾。
      “莫莫,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。”他凝望她的眼,永远蓄着深情:“除非你先离开。”
      叶,你这讨厌鬼,你为什么要食言?就因为我笑着说过“只有笨蛋才相信诺言”的吗?
      为什么此刻,你丢下了我,只留我一个在这里空自回味?
      她的泪无声而磅礴。
      列车载着她飞驰,窗外是无穷的黑暗。她的光明之地在哪?
      一夜劲风吹花落,旧欢如梦。一次暧昧,输掉了一生。窗外,突然的暴雨倾盆,肆意地砸在玻璃上,一颗接一颗,圆圆的水珠,迅速地融在一起,汇成箭一样的轨迹,不断地向下滑落。
      就象她的心,碎了,再碎……坠了,再坠……永无止境。



           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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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棒的文笔,背后应该是一个很有性格的作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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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无关天堂 也非地狱 ........ 文采真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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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加个音乐上去. 问好上面的雪儿和水儿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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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作! 濯缨初读了一遍,且容细细品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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